第一章：骰子先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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骰子很可能演变自羊拐骨（knuckle bones），而羊拐骨又是由形状奇特的小石子演变而来的。之所以在这里使用“很可能”这个词，是因为这些由骨头、象牙、木头或塑料制成的小方块，拥有一段充满矛盾却又极具浪漫色彩的历史。为了满足读者的好奇心，我们在此会略作提及。

有一点似乎是肯定的：羊拐骨或骰子的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曙光。无论是在古埃及、古典希腊还是远东地区的陵墓中，凡是有骰子出土的地方，它们在本质上与今天所使用的骰子并无二致。当然，它们并不总是简单的带点正方体。有些是长条形的，有些是八角形的，有的甚至有多达十四个平面。但所有的平面都有不同的数值，并且像现在的骰子一样被用来计数。

若要清晰地追溯骰子与羊拐骨的区别及各自的发展历程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在最初，骰子拥有六到二十个数值不等的平面，而羊拐骨只有四个。古代作家常将这两种游戏混为一谈，且很难就其中任何一种的起源达成共识。然而可以肯定的是，在人类拥有文字记载之前，这两种游戏就已经盛行了。

索福克勒斯（Sophocles）告诉我们，是一名希腊人在特洛伊围城期间发明了骰子游戏，并将其传授给了他的同胞。而被称为“历史之父”的希罗多德（Herodotus）则称，吕底亚人发明了羊拐骨、骰子以及除国际象棋之外的所有其他游戏。此外，掷骰子也被认为是一种古老的印度游戏。

古埃及与罗马时期的骰子

这些早期的实物标本现藏于史密森尼学会（Smithsonian Institute）。与现代形制相似的骰子自古以来便已存在，在埃及、地中海地区以及远东的古迹中均有出土。正如插图所示，早期的骰子制作工艺相当粗糙。

无论起源于何处，掷骰子在古代都是一种极受欢迎的消遣方式。在希腊，上流社会尤其钟情于此，常将其作为酒宴上的助兴节目。而在罗马帝国那段奢靡的岁月中，罗马人更是狂热的赌徒——他们用雕刻精美的象牙骰盅，投掷着嵌金的水晶骰子。当时的赌徒名单中不乏大名鼎鼎的人物，如奥古斯都、马克·安东尼和尼禄。

在那时，就已经有人专门撰写关于骰子的书籍，在宫殿里开辟专门的博弈室，甚至通宵达旦地沉溺其中；当然，作弊者也随之产生。当时社会对这种游戏的痴迷程度，就像几十年前我们社会风靡“大富翁”（Monopoly）和“卡纳斯塔纸牌”（Canasta）一样。职业赌徒开始出现，灌铅骰子（Loaded dice）也应运而生——其中一些至今仍保存在博物馆中。随着私人住宅沦为赌徒的聚集地，相关的法律也应运而生，例如：规定凡是允许他人在自家进行赌博的人，即使被骗，也无权提起诉讼。

随后，蛮族也发现了骰子的魅力，这或许是由征服他们的罗马人传授的。他们对这种游戏如此痴迷，以至于在输掉所有身外之物后，甚至会拿自己的人身自由作为赌注。到了中世纪，无论是骑士还是贵妇都参与其中。在法国，尽管法律明令禁止，但骰子学校和俱乐部依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很快，印度、远东以及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将掷骰子变成了一种通用的习俗。

在罗马帝国那段极尽奢靡的岁月里，罗马人个个都是狂热的赌徒。当时，像奥古斯都、马克·安东尼和尼禄这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，也都在赌徒之列。

在伦敦，玩家们在玩哈扎德游戏时会戴上面具。其目的或许是为了掩盖身份，因为不少玩家在短短一夜之间，输掉的金额就高达 5 万至 10 万美元之巨。

在法国，那个时代一些最豪赌成性却又技艺精湛的玩家中，包括了乔治四世国王、拿破仑和博·布鲁梅尔。据记载，乔治四世在年满 21 岁之前，就已经在赌桌上输掉了超过 400 万美元。

哈扎德游戏（Hazard）

近现代见证了骰子游戏的一场演变：从玩家仅凭 1 到 6 颗骰子单纯比拼“点数大小”，进化成了一种仅需一对骰子、被称为“哈扎德”的游戏。这些骰子的点数布局与今天完全一致——相对面的点数之和为 7，即 1 对 6，2 对 5，3 对 4。当然，也有些骰子并不符合这个规律，不过那些“问题骰子”我们稍后再谈。

大家似乎一致认为哈扎德游戏起源于英国，并在 19 世纪初达到鼎盛。随后它被法国人引进并增加了许多新花样，最终流传到了美国的新奥尔良。纯正形式的哈扎德规则相当繁杂，在此不便赘述；因此我们仅列出其基本要领，足以让你了解“双骰儿”（Craps）是如何演变而来的。

哈扎德的工具包括一个骰盅、两颗骰子，以及某种可供投掷的桌子、木板或平整表面。由一名被称为“投掷者”（Caster）的玩家开局，但他首先要喊出一个被称为“主点”（Main）的数字——例如 7——并将赌金放在桌上，由被称为“下注者”（Setters）的其他玩家跟注。如果投掷者掷出 7，则被称为“天赢”（Nick），投掷者胜。数字 11 同样也是获胜的“天赢”。而数字 2、3 或 12 则被称为“螃蟹”（Crabs，即天输），是输局数字。

如果掷出的是其他数字（4、5、6、8、9 或 10），则该数字被称为“机会点”（Chance）。从此时起，这就是投掷者必须再次掷出的数字才能获胜，而之前的“主点”则变成了下注者的获胜点。举个例子：如果投掷者第一把掷出了 6，他必须再掷出一个 6 才能赢；此时如果掷出 7，则算输。

粗略地说，这就是 19 世纪在伦敦、巴黎和新奥尔良大多数高级俱乐部盛行的哈扎德游戏。无论是在优雅程度还是赌注金额上，它都远超我们今天所熟知的“双骰儿”。在那时，单晚输赢高达 5 万到 10 万美元的情况屡见不鲜。那个时代最豪爽也最精通此道的博弈者中，不乏乔治四世、拿破仑和博·布鲁梅尔（Beau Brummel）等名流。

但很自然地，哈扎德游戏里也少不了“老千”（Sharpies）。那个骰盅加上一些灵活的手法，为心怀鬼胎的赌徒提供了无数便利。例如，如果掷出的数字不理想，食指可以在骰子滚出时顺势拨动一下使其翻转——经过一番练习后，许多这类“控骰”技巧便应运而生。随之而来的还有灌铅骰子、动过手脚的骰盅，以及诸如此类的各种花招。

双骰儿游戏（Craps）

如前所述，哈扎德游戏在 19 世纪中叶左右传到了新奥尔良。美国人自认为比法国人或英国人更追求简洁，于是将那套优雅而繁琐的游戏进行了简化，使其走向大众。美国黑人将其称为“Craps”——关于这个术语，法国人也有一半的“功劳”。因为当法国人玩哈扎德掷出 2、3 或 12（即 Crabs）时，他们发音不准，将其读作“Creps”。随后，美国黑人也跟着误传，于是“Creps”最终演变成了“Craps”。

这项游戏起初在新奥尔良的深巷中流传，随后传遍了整个南方。在蒸汽船水手的推动下，“密西西比赌徒”这一群体应运而生。但由于该游戏变得极度充满欺诈，除了老千之外，它失去了所有人的青睐。在长达五十年的时间里，它一直蛰伏在南方的后院角落。此时这种粗糙的“双骰儿”游戏，与它那高贵的“父亲”哈扎德相比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然而，像“双骰儿”这样充满生命力的游戏不可能永远被埋没。随着普尔曼卧铺车厢的兴起，它再次复兴并重获青睐。受过教育、高收入的商务人士学会了这种游戏，并将哈扎德中一些被遗忘已久的系统性规则重新加入其中。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，“双骰儿”已经走上了不可动摇的普及之路。无论是那场战争，还是此后的任何一场战争，有哪个士兵没有至少一次在几轮投掷之间，输掉过一个月的薪水，或是赢走过别人的钱财呢？

从原始人投掷形状奇特的石子至今，骰子游戏和那些“小方块”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。毫无疑问，自 19 31 年起内华达州赌博合法化，以及那里赌场的大规模经营，极大地推动了这一进步。至于这种发展是好是坏，并非本书所要探讨的范畴。

无论法律如何规定，人们总会去赌博，甚至输掉超出承受能力的钱。他们会甘愿受骗，扮演“冤大头”和“傻瓜”的角色。唯有了解玩法、数学赔率、胜率百分比以及具备常识，才能让“双骰儿”或任何其他博弈游戏保持其最理想的状态——一场公平的概率游戏。

从穴居人投掷那些形状奇特的石子开始，双骰儿游戏和这些“小方块”已经走过了漫长的岁月。至于在那时，他究竟是如何通过那些石子来确定不同数值的，目前还不得而知。